简介:由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与全球EDA领军企业Cadence Design Systems的专家Wenjian Yu、Xiren Wang合著的英文原版专著,由Springer与清华大学出版社于2014年联合出版,聚焦大规模集成电路设计中电阻-电容(RC)寄生参数提取的先进场求解器技术。该书面向集成电路设计工程师、EDA算法研发人员以及微电子与计算机工程方向的高年级学生,重点解决纳米级CMOS工艺与射频电路中的寄生提取精度和效率问题。资源包内含1个PDF文件,大小约8.78MB,内容涉及场求解器原理与数学模型(泊松方程、麦克斯韦方程)、有限元法(FEM)、边界元法(BEM)和混合方法的比较,以及多尺度算法、并行计算优化、典型RC提取流程、误差验证和与电路仿真衔接等实现细节。目前该资源已有108人学习下载,读者可借助书中学术研究与工业实践结合的内容体系,掌握三维互连寄生参数提取的关键算法与建模求解思路,提升面向高性能芯片设计的验证能力。
1. 起手式:为什么先进工艺把 RC 提取从查公式拉回解电磁方程
工艺走到深纳米节点以后,RC 提取遇到一个反直觉的困境:几何变复杂、线间距变小、介质层叠增多,过去靠工艺库查表和半经验公式就能搞定的寄生参数,现在误差大到没法做 sign-off。原因很直接——当边缘场、层间耦合、浮动金属填充都开始主导电容值时,解析公式的适用条件已经不成立了。于是工业界被迫回到最笨也最可靠的办法:直接求解电磁场方程,用场解算器把电阻电容"算"出来。这个转变不是优化,是方法论替换,它把寄生提取从一个查表问题变成了数值计算问题。这本资料正是围绕这一替换展开的:为什么必须用场解算器、不同场解算器各自在解什么、又靠什么加速到能进 sign-off 流程。搞懂这套机制,才算真正理解现代 EDA 里寄生参数那一栏的数字是怎么来的。
2. 三类数值方法的底层逻辑:间接 BEM、直接 BEM 与浮点随机游走各自在解什么
场解算器这顶帽子底下,具体方法差别极大。这本书的核心是三种:间接边界元法、直接边界元法、浮点随机游走法。它们解的是同一个物理问题,但出发点完全不同:一个在导体表面布等效电荷,一个在边界上同时求电位和通量,一个干脆把求解过程变成随机过程的统计平均。
2.1 从泊松方程到边界积分:为什么只离散导体表面就能算全空间
电容提取的物理本底是静电场的泊松方程。常规做法(有限差分、有限元)要把整个求解域做网格剖分,导线之间的空气、介质、衬底统统都得离散。问题是互连结构里导体的表面积远小于包围它的空间体积,而且场的衰减很快——离导体远了,它对电容的贡献可以忽略。这就引出一个关键洞察:能不能只把未知量放在导体表面,算完表面上的量,再用积分公式反推任意点的电位?
边界元法就是这个思路的产物。它把泊松方程转成边界积分方程:导体表面的电位已知(导体是等势体),待求的是表面上的等效电荷密度或通量;介质分界面上的边界条件(电位连续、法向位移连续)再补足方程。这一转至少带来两个红利:求解维度从三维降到二维,网格只要覆盖表面;无穷远边界条件被解析地满足,不用截断。代价是系数矩阵从稀疏变成稠密——这是后面所有加速技术的出发点。
我一般会这么理解边界元法的本质:它把"场"的求解变成"源"的求解。你不知道空间里每一点的电位,但如果你知道边界上源的分布,空间任意点的电位就是一个积分。这一步把偏微分方程的全局求解换成了积分方程的边界求解,维度降了,矩阵却稠了,这是一笔有得有失的交易。
2.2 间接 BEM:用等效电荷密度逼近真实场
间接边界元法选的基本未知数是边界上的等效电荷面密度 σ。它的构造逻辑很朴素:把每个导体表面的电荷面密度用一组基函数展开,再由"导体表面电位已知"这个条件列出匹配方程。离散之后得到的是一个稠密线性系统:
对每个导体表面单元 j: Σ_i p_ij · σ_i = V_j 其中 p_ij = ∬_i ∬_j G(r, r') dS_i dS_j G(r, r') 是自由空间格林函数(3D 下为 1/(4π·|r-r'|))这里的 p_ij 是电位系数矩阵。每对单元之间的相互作用都要算一次双重积分,N 个未知数就是 N² 个矩阵元素——全部直接算的话,内存和时间的复杂度都是 O(N²)。对真实的互连结构,表面单元数动不动上百万,直接组装和求解都不可能。所以间接 BEM 在书中只是"基准",真正的看点是第三章的加速方法。
理解间接 BEM 有个关键点:电荷面密度在导体表面并不均匀,角点和边缘附近存在奇异性,这要求网格能捕捉电荷聚集效应。后面谈离散误差时还会回到这一点。
2.3 直接 BEM:把电位和法向导数同时当未知数
直接边界元法和间接法的区别,一句话说清:它直接用格林第二恒等式,把边界上的电位 φ 和法向导数 ∂φ/∂n 都作为未知量处理。这样做的好处是,介质分界面上的连续条件可以直接写成这两类量的代数关系,多介质问题处理起来更自然。代价是未知数数量大约翻倍,因为每个节点都要存电位和通量两个量。
书中指出直接 BEM 在处理多介质结构时有个独特优势:可以构造"分块"策略。把不同介质区域分别建立边界积分方程,再用界面连续条件把它们耦合成一个大系统。这就引出了第四章的主角——准多介质方法。这里先记住结论:直接 BEM 的未知数多,但方程结构更规整,适合用区域分解和预条件技术去驾驭。
2.4 浮点随机游走:把确定性积分变成蒙特卡洛统计
第三种方法和前两种是本质性的不同。浮点随机游走不建立任何线性方程组,它直接利用格林函数和静电场的平均值原理:空间某点的电位,等于它周围一个球面上电位的加权平均。把这个平均过程反复迭代,直到随机行走的粒子碰到某个已知电位的边界(比如导体表面或无穷远),就把这个"命中值"记下来。大量粒子统计平均后,就得到待求点的电位估计。
这背后的数学是概率论里的马尔可夫链与势论对应关系。计算电容时,通过在一个包围导体的高斯面上采样电位移通量,每次采样都是一次随机游走,最终统计得到总电荷,进而得到电容矩阵的某一列。这个方法有几个让人意外的性质:
function floatingRandomWalk(x0, 容差ε, 最大跳数K): Q = 0 for 每个采样粒子: x = x0; 贡献 = 0 while x 不在导体表面: r = 跳到最近导体表面或边界所需的半径(取最大不穿越的球) 在球面上随机取一点 x' 权重 = w(x, x') // 由格林函数与法向导数决定 贡献 += 权重 × 已知电位(若 x' 落在导体上) x = x' Q += 贡献 return Q / 粒子数随机游走的核心优点:矩阵不需要组装,内存几乎为零;而且因为每次游走只关心"从哪出发、落在哪",它对超大结构反而友好。代价也明显——收敛速度是统计性的,方差随粒子数按平方根下降,精度越高,计算量涨得越凶。书中给的工程判断是:当结构巨大、精度要求中等时,随机游走常常是唯一能在合理时间内跑完的方法。
2.5 三种方法的能力边界
| 方法 | 未知数规模 | 内存特征 | 多介质处理 | 精度特点 |
|---|---|---|---|---|
| 间接 BEM | N(表面单元数) | O(N²),可压缩 | 需额外处理界面条件 | 高,受网格奇异性影响 |
| 直接 BEM | 约 2N | O(N²),可分块压缩 | 天然适合,界面条件清晰 | 高,未知数多 |
| 浮点随机游走 | 无显式未知数 | O(1) | 靠概率跳转处理介质界面 | 统计误差,可控方差 |
这个表基本决定了后文加速技术的研究方向:BEM 家族要解决的是"矩阵太稠"和"多介质太乱",随机游走要解决的是"收敛太慢"。
3. 快速多极子与低秩压缩:让稠密矩阵从 O(N²) 走向近 O(N) 的两条路
边界元法的瓶颈说白了就两个字:稠密。N 个未知数对应 N×N 的满阵,百万未知数意味着万亿级元素,任何机器都扛不住。第三章的价值在于系统地给出了两条打破 O(N²) 的路线,它们的数学动机和适用场景完全不同。
3.1 稠密矩阵这张"纸"为什么非捅破不可
先算一笔账。假设互连结构表面剖出 100 万个单元,间接 BEM 的系数矩阵就有 10¹² 个元素。就算只存双精度浮点数,也需要 8 TB 内存;就算你机器有这么多内存,一次矩阵向量乘(迭代求解的主循环)也要做 10¹² 次乘加,时间上完全不可接受。这就是为什么所有加速技术都盯着"如何不显式构造完整矩阵"这个问题。
不过稠密矩阵并非所有元素都"同等重要"。物理上,两个相距很远的表面单元之间的相互作用,随距离衰减且变化平滑;两个邻近单元的相互作用则强烈且剧烈。这个差异就是压缩的物理依据。
3.2 快速多极子 FMM:把远处的作用合并成多极展开
快速多极子的核心思想是"分批处理远处的作用"。它先把空间按八叉树递归剖分,对每个盒子维护两组信息:盒内电荷产生的多极展开(向上传递),以及外部势场在盒内的局部展开(向下传递)。远处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不再两两计算,而是通过"多极展开→转移→局部展开"的链路完成。这一套操作把每个粒子的计算量从 O(N) 降到 O(log N) 甚至 O(1),总复杂度变成 O(N log N) 或 O(N)。
实现上 FMM 的几个关键参数:
关键参数: - 展开阶数 p:多极/局部展开保留的项数,直接影响精度,通常取 5~10 - 树层数 L:八叉树的深度,决定"远处"与"近处"的分界 - 转移算子:从多极展开到局部展开的数学桥机制上值得细品的是"转移"这一步。它把某个盒子内所有源的作用,打包成一个简洁的数学表示,再传递给另一个盒子。展开阶数 p 越高,远场近似越准,但单次转移开销也越大。书中强调的实际经验是:p 的选择要和迭代求解的容差匹配——把 FMM 精度提到比迭代容差高一个量级以上是浪费,收敛不会被它限制,计算量倒是上去了。
3.3 低秩压缩:从"远离"到"低秩",换个角度看可压缩性
FMM 依赖空间树,低秩压缩则是另一条路。它观察的是:远处相互作用子矩阵的数值特征——如果取两个彼此远离的单元块,它们之间的矩阵元素虽然有 N₁×N₂ 个,但这块矩阵的实际秩很低。这意味着可以用两个瘦矩阵的乘积近似它,存储量从 O(N₁N₂) 降到 O(k(N₁+N₂)),k 是数值秩。
书中花了不少篇幅解释 SVD 与 QR 在此处的角色。SVD 给出最优的低秩近似(Eckart-Young 定理),但完整 SVD 本身就要 O(N³) 成本,没法直接用在超大规模矩阵上。于是工程上退而求其次:用部分 QR 分解、列主元求积等方法去"发现"低秩结构。这里引出一个重要的取舍——低秩压缩的本质是在精度和存储之间做交易,SVD 是黄金标准,但实际代码几乎不用它做压缩,原因就是太贵。
3.4 不建矩阵的压缩:ACA 的骨架构造逻辑
自适应交叉逼近(ACA)是书中重点讲的实用压缩算法。它的思路很工程:与其先算出整个子矩阵再压缩,不如只采样部分行和列,用这些"骨架"去逼近整个块。算法逐行推进,找当前残差最大的行和列,用它们的交叉组合更新近似,直到达到预设容差。
一个典型的 ACA 骨架构造过程,用伪码表达大概是这样的:
def ACA(系数C的子块, 容差τ): k = 0; 残差矩阵 R = 子块 while True: 找 R 中绝对值最大的元素位置 (i_k, j_k) 若 |R[i_k][j_k]| < τ: break // 精度够了 u_k = R 的第 i_k 行 v_k = R 的第 j_k 列 / R[i_k][j_k] 用 u_k 和 v_k 的外积更新近似:C ≈ U V^T R 更新为 C - U V^T(只隐式跟踪后续采样行/列) k += 1 return U, V这段逻辑看起来简单,但机制上有个容易踩坑的点:最大元素搜索用的是"已采样行/列"的信息推断出来的残差峰值,不是真实残差。因此 ACA 的收敛判据是启发式的,对平滑核(比如远处格林函数)效果极佳,但对近场或强振荡情形会失效。书里特别提到"recompression"步骤:ACA 初步得到的 U、V 再做一次 SVD 或 QR 截断,剔除冗余骨架,进一步压缩存储——这是 ACA 落地时几乎必备的后处理。
3.5 两条路的适用边界
快速多极子和低秩压缩并不互斥,实际工业代码中常常混用。书中给出的判断标准是:结构规则、几何分布均匀时,FMM 的空间树非常高效;结构不规则、某些区域单元密集某些区域稀疏时,低秩压缩的自适应性更占优。从矩阵角度看,FMM 本质上也是在利用远场的低秩性——只不过它把低秩基显式地构造出来,而 ACA 类方法是隐式地发现它。理解了这层关系,就能明白为什么很多现代场解算器同时实现两套加速器,按块选择适用策略。
4. 准多介质方法与预处理:介质堆叠下边界元方程怎么组织才不崩
第三章解决的是"矩阵太稠",第四章解决的是"介质太乱"。真实芯片不是均匀介质:导线层之间是低 k 介质,衬底是高电导硅,还有阻挡层、钝化层,每种介质的介电常数不同。介质分界面上的极化电荷会改变场的分布,边界元方程必须显式处理这些界面。
4.1 多介质问题为什么让 BEM 头疼
把不同介质的界面当作未知边界加入方程后,未知数暴涨:每个介质界面既要保证电位连续,又要保证电位移法向分量连续。间接 BEM 遇到多介质会退化成一个符号不定的稠密系统,迭代法收敛极慢。直接 BEM 虽然天然适合处理界面条件,但未知数数量多了不少。最麻烦的是,介质分界面往往是长而平的几何——它们在空间上横贯整个结构,导致矩阵块的秩特性变差,上一章的低秩压缩在这里可能失效。
这就是准多介质方法(QMM)登场的背景。名字里的"准"字很关键:它不是严格的多介质格林函数,而是把复杂介质结构做空间分解,每个子区域使用自由空间格林函数,区域之间用界面条件耦合。本质上是用"分区 + 耦合"绕开"多介质格林函数难求"的数学困难。
4.2 准多介质方法的分解逻辑
QMM 的思路可以概括为三步:把介质按层或按块分解;每个子区域独立建 BEM 方程;用界面连续条件把所有子区域联立。关键的工程技巧在于边界元素的分区组织——导体表面单元、介质界面单元、外部边界单元分开编号,系数矩阵按这个分区产生块结构。
看看装配时的未知数组织方式:
未知数向量 x 的分块结构: x = [σ_导体表面; σ_介质界面_区1侧; σ_介质界面_区2侧; ...] 系数矩阵的分块组织: [ A_导体,导体 A_导体,界面_1 ... ] [σ_导体] [V_导体] [ A_界面_1,导体 A_界面_1,界面_1 ... ] [σ_界面_1] = [0] ... 界面块的对角块往往有特殊结构: - 来自不同区域的同一界面,两个块的符号相反 - 便于消元:界面未知数可以部分消去(分块高斯消元)这个组织的精妙之处在于:介质界面上的未知数可以分块消去。书中用的技巧是在界面两侧的块上做块消元,把界面未知数压缩掉,只保留导体表面未知数进迭代求解;等到收敛后再回代求界面电荷。这样一来,迭代矩阵的规模回到"纯导体表面单元"的数量级,代价是矩阵变得更稠密一些——因为界面耦合被消元后变成了导体单元之间的等效远场作用。
我一般会这么理解准多介质方法的核心贡献:它把"多介质困难"转化为"结构组织问题"。多介质格林函数难求,就不求;转而用自由空间格林函数加界面约束,把物理上的复杂材料变成代数上的分块矩阵。这个转化的代价是矩阵装配和预处理逻辑变复杂,但这在软件工程上远比推导新的格林函数可控。
4.3 方程组织与预条件:扩展 Jacobi 和 MN 预处理器的设计动机
块结构出来了,下一个问题是迭代收敛。这里书中给出了两个预处理器的动机:一个叫扩展 Jacobi,一个叫 MN。它们的共同目标是处理稠密矩阵迭代时的谱分布问题——稠密 BEM 矩阵的谱往往聚集在几个极端特征值附近,预条件要做的是把谱压均匀。
扩展 Jacobi 的思路可以理解为对角占优的增强版:不仅取对角块,还把近场强耦合的块纳入预处理。由于块消元后界面影响被压缩成等效作用,这种预处理在 QMM 结构里效果比普通 Jacobi 好很多。MN 预处理器则更激进:它显式建模一部分远场作用,用低秩近似去逼近它,从而在预条件阶段就消除矩阵中最大的一部分"坏"特征值。
书中评价这两个方法时的措辞值得留意:没有说哪个绝对更好,而是强调它们各自的适用矩阵结构不同。扩展 Jacobi 实现简单稳健,适合界面单元比例不高的结构;MN 预处理的前期构造开销大,但迭代次数能压得更低,适合要求极致加速的大规模场景。这其实是场解算器落地时最常见的取舍之一——预处理器的构造成本必须被节省下来的迭代成本覆盖,否则就是负优化。
4.4 浮动金属填充:符号不定系统的特殊处理
真实版图里还有一类让场解算器头疼的结构:浮动金属填充。为了满足化学机械抛光的密度均匀性要求,版图里会撒大量不与任何网络连接的金属块。这些金属块像浮动导体:电位未知,但表面是等势面,净电荷为零。从方程角度看,它们引入了大量"电位未知、等势约束"的特殊未知数,使系数矩阵成为半正定甚至符号不定系统,普通迭代法在这个矩阵上可能直接发散。
书里给出的高效处理思路很有意思:不把浮动金属当作普通导体去新增未知数,而是利用它"净电荷为零+等势"的性质做特殊消元。浮动块内部保持等势,这会让某些维度上的不唯一性出现——因为你同时给一个浮动块加了"等势"和"净电荷为零",其中一个约束是冗余的。实现上需要做约束矩阵的秩分析,去掉冗余行。这个处理在代码里往往表现为一个独立分支:先检查浮动金属的连通性分组,再对每组构造约束并消元,避免它们拖慢整个迭代。
4.5 电阻提取与电容提取的对应关系
第四章后半部分把同样的问题延伸到电阻提取。电阻提取本质上是解电流场中的拉普拉斯方程,数学结构和电容提取的静电场几乎完全同构——只是边界条件和介质参数换成电导率。关键区别在数值上:电阻提取的几何通常是细长导线,单元长宽比大,矩阵的条件数比电容情形更差,预条件的重要性更为突出。
书中在电阻提取部分强调了另一个实用问题:接触电阻。电流在导线与通孔交界处的收缩效应会产生额外的等效电阻,这部分效应在纯边界元模型里要特殊处理,否则提取结果会系统性偏小。常见的实现思路是在接触面附近加密网格,并用解析修正公式或更高阶基函数补偿奇异性。这个细节提醒我们,场解算器不是"网格越密越准",而是要在奇点位置做专门处理。
5. 避坑:场解算器落地的五个常见翻车点与排查路径
理论说得通,不等于代码跑得对。BEM 和随机游走各自的坑都不少,而且很多坑藏在参数和默认设置里。这里记下几个常见的翻车现场,都是血泪经验。
5.1 现象:迭代容差设得太小,收敛没赢,时间先输
很多人以为求解容差越小越好,直接设 1e-12。结果迭代次数暴涨,甚至不收敛,还以为是矩阵坏了。原因在于:容差 1e-12 要求逼近的精度超过输入几何和网格本身的精度,求解器在穷追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精度。解决方法是把容差和网格误差对齐:先做一次粗网格—细网格对比,确定网格误差的量级,再把迭代容差设到比它低一个量级即可。超出这个范围,纯属用机时换心理安慰。
5.2 现象:角点和边缘电荷密度发散,电容值偏小
BEM 离散后如果网格没有捕捉到导体边缘的电荷聚集,提取的电容会系统性偏低。原因在物理:理想导体表面电荷密度在棱边有奇异性,面单元上的常数基函数无法表达这种急剧变化。解决思路有两个方向:一是在棱边附近局部加密网格(但会推高未知数总量);二是采用奇异基函数或高阶基函数覆盖棱边单元。工程上更常见的是"网格自适应"—先算一遍,看电荷密度分布,在变化剧烈的区域加密,再算一遍,而不是事先均匀加密。很多用户直接跳过这一步,就会得到偏小但看着很"平滑"的结果。
5.3 现象:浮动随机游走的结果忽大忽小,加大粒子数也不稳定
随机游走的波动是统计方差,不是 bug。粒子数翻四倍,标准差才减半;这种收敛速度让很多人误以为方法有问题。但更隐蔽的坑是采样球的选择:跳转半径必须保证球内不包含任何其他导体或介质界面,否则权重推导失效,结果会偏差而不只是波动大。排查方法是做方差诊断:跑若干次独立估计,看均值和标准差是否随粒子数按预期下降。如果下降速度远低于理论值,先检查球半径约束的合法性。
5.4 现象:低秩压缩 ACA 在某个子块上失效,压缩率骤降
ACA 不是银弹。它在介质界面长而平整的块上,数值秩往往很大,压缩几乎不生效;再碰上浮动金属块区域的强耦合,残差判据会失真,收敛误导。解决思路是给压缩加"体检":对每个子块,先用少量骨架做一次预估,看看秩的增长速度是否随容差下降而合理放缓。发现异常块,检查该块的几何特征——是不是存在跨块的长程强耦合或界面排列过于规则。混用策略更靠谱:近场块不做压缩,中远场用 ACA,结构特别规则的远场块直接用 FMM。
5.5 现象:求解出来的电容矩阵不对称,带着负的非对角线项
互易定理要求电容矩阵对称,但数值结果偶尔不对称;更让时序工程师崩溃的是出现负耦合电容。前者通常源于离散不一致——两个方向的积分数值差一个容差量级,或网格在交界处不匹配;后者往往和介质界面处理失配有关,尤其在多介质 QMM 中界面消元不彻底时,会出现"伪耦合"。
排查路径是先做矩阵对称化检查:如果不对称度在迭代容差量级,说明只是数值噪声,强制对称化即可;如果不对称度显著,回到网格和介质界面检查。负耦合电容若在量级上不可忽略,问题几乎都在介质界面条件装配错误——电位连续和电位移连续两个方程的方向或符号弄反了一个。这种问题在二维剖面测试结构里最容易暴露,建议先跑一个小例子验算再上全版图。
6. 设计取舍:精度、速度、健壮性的不可能三角
读完整个资料,最值得琢磨的不是某个算法怎么实现,而是方法选择背后的判断逻辑。这本书实际上是围绕三个性能维度展开的:精度、速度、健壮性。任何单一方法都只能同时占两个,第三个必然要让步。
边界元家族的精度上限最高,尤其在做 sign-off 时序时,因为它的误差可以通过网格收敛清晰控制。但精度靠什么换?靠矩阵求解的代价。即使有 FMM 和低秩压缩兜底,面对真正的大规模全芯片提取,BEM 还是吃力。浮点随机游走相反:内存占用小到几乎可以忽略,规模扩展几乎无上限,但统计误差决定了它做不到高精度。实践中它常被用于尺寸极大的寄生参数粗筛,把明显的大电容网络快速找出来,再用 BEM 做局部精算。这个"由粗到精"的分级策略,本质是让方法的能力边界互补,而不是指望单一求解器通吃。
预条件器是另一个典型的取舍:好的预条件能让迭代次数减半甚至减一个量级,但构造它的时间可能比省下的迭代时间还多。工程判断标准应该是在代表性测试结构上做实验,而不是迷信某种预条件在论文里的收敛曲线。我见过的案例里,有人花了一周优化预条件,结果整体运行时间只降了 10%,而换一个网格剖分策略直接省了 50% 时间——因为离散方式对条件数的影响,常常被低估。
整个阅读下来,我对这本书最深的感受是:RC 提取的场解算器早已不是"能算就行"的科研玩具,而是被精度预算、内存墙、迭代收敛、介质复杂性联合塑造成型的系统工程。每一种加速算法的存在都有它对应的物理条件和工程痛点——理解了这些痛点,你才能在遇到"不收敛""结果奇怪""跑不动"时,判断问题到底出在离散、矩阵、预条件还是方法选错。
从那以后我每次评估一份场解算器的代码或工具,都强迫自己先走一遍这个流程:看它的方法家族、看它的矩阵组织、看它的预条件策略,再对着一个已知答案的小结构做精度测试。这套动作能过滤掉大多数看着唬人但跑不动、或者跑得快但结果不可信的方案。这个方法也分享给你,希望帮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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