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企业落地换打法:智能体从「写提示词」转向「被训练」,RL 训练层成为新赛道
一家靠「雇人给图片打框」起家的公司,现在最值钱的产品是一台「判卷机器」。10 月 14 日,Labelbox 宣布完成超过 1 亿美元 E 轮融资,投前估值 12.5 亿美元,Infinitum Partners 领投,a16z、B Capital、Wipro Ventures 等跟投。据官方博客,钱不再流向扩充标注团队,而是两件东西:Horizon,给前沿实验室造的强化学习训练环境;Recursion,给企业造的会自我改进的智能体军团。
公司公布的一个内部实验更有意思:一个 PR 审核智能体跑了 39 次、33 次通过判卷,头 11 次平均成本 13.15 美元,后 11 次降到 8.90 美元。这是公司口径的单次观察,不算严格实验,但它指向一个判断:企业智能体的瓶颈,已经不在模型够不够聪明,而在能不能被可靠地训练和考核。
上图:Labelbox 官网 Series E 公告原图,2026-10-14,来源:labelbox.com
为什么提示词救不了企业落地
HFS Research 与 TCS 的调研里,只有 35% 的受访者认为 AI 达到可靠性门槛;Copilot 类工具有 50% 的人觉得可靠,落到自主智能体只剩 20%;59% 的人能发现故障,只有 23% 能拦住它,而故障的头号来源是坏数据和坏集成,不是模型。Gartner 预测到 2027 年底超过四成的 Agentic AI 项目会被取消,Teradata 调研里只有 7% 的企业拿到可量化的结果。Dataiku 对 685 名 CIO 的调研里,81% 承认对 IT 之外的智能体缺乏把控,47% 今年已下线 20 个以上智能体。
过去一年行业给的药方大多是「把提示词写好一点」,或者「加个 RAG、加个记忆」。提示词和记忆改的是输入,训练改的是模型本身。当一次 RL 训练能把一个 4B 小模型在文本转 SQL 上的执行准确率从 18.8% 提到 40.6%、反超万亿参数的 GPT-5,天平就开始倾斜。
上图:智能体的四类错误对应四种解法,可验证奖励只接「能被规则判对错」的那一类,而这正是企业任务的大头。
判卷机器:可验证奖励取代人类偏好
这套方法的机制内核叫 RLVR,即可验证奖励强化学习。传统 RLHF 靠人判断「好不好」,贵、慢、不稳定;RLVR 靠程序判断「对不对」,单元测试过不过、JSON 合不合 schema、引用能不能解析,奖励只有 +1、-1、0 三档。同一个输出永远同一个分,训练于是稳定、可审计。Appen 把这套经济学讲得透:验证器用代码和算力扩展反馈,不用更多人来扩展,审计日志、schema、测试天然齐备,正对企业合规审查。
Labelbox 把这套逻辑概括成「确定性检查判对错,专家偏好判品味」,Horizon 的流程是「Worlds → Trajectories → Grading → Training」,先造一个模拟公司让模型端到端干活,每一步记录成轨迹,再用可验证器打分喂回训练,核心是那句「模型学的是工作,不是捷径」。这套方法已经跑出结果:Scale 的实验室用 RL 微调开源模型,在法律推理上拿下 17% 到 29% 的提升;NVIDIA 的 Nemotron 3 Super 用 21 个验证器、120 多万次环境回放训练领域智能体。背后的算法几乎清一色是 GRPO,一张显卡就能起步。
从「卖打框」到「卖环境」
把镜头拉远,这是整个数据行业的一次集体转身。Labelbox 自己的叙事就是三章:数据、环境、智能体。老对手 Scale AI 转得更早,拿到 Meta 143 亿美元入股,2026 年营收预计破 10 亿美元,今年 2 月上线 Scale RL Environments,官方预计企业业务 18 个月内反超标注。更凶的是 Surge AI,没融一分钱风投却建起了更大的 RLHF 业务。这波转身也在用钱投票:Prime Intellect 7 月拿 1.3 亿美元 A 轮做 RL 训练,Mercor 以 100 亿美元估值搭环境业务,CoreWeave 直接收购了做智能体 RL 训练的 OpenPipe。
中国同样在换轨。海天瑞声在投资者交流里明确说正从标注转向 RLHF/GRPO 后训练数据,RL 阶段的数据从「要量」变成「要质」,难例(模型一开始做不对的那批)单价远高于易例。当模型靠练习进步,数据行业的单位产出就从「一条打框」变成「一个环境加一个判卷器加一条被评分的轨迹」。
上图:训练层的中美参与者,都在抢同一件事:环境和判卷器,而不是更多的标注人力。
记忆只是其中一层
有必要和上一阶段的记忆热对个表。Labelbox 把「递归自我改进」拆成三层:反思上次会话、维护筛选过的记忆让下次起点更聪明、长期把最好的工作微调进模型。记忆是中间层,训练是第三层。前者是存档,后者是长进:记忆再全,救不回不会干活的模型,而一个被训过的模型,哪怕记忆清空能力还在。
Labelbox 的 Recursion 就是把这套循环做成了产品:智能体从日程、告警、工单里自己启动,独立判卷器按团队标准打分,没过返工,过了写进记忆、攒够好样本再微调。它先在自己内部跑了 50 多个智能体,覆盖工程、销售、财务,再开放给客户。
上图:Recursion 的自我改进循环,判卷、记忆、微调三层叠加,让智能体越用越顺。
中国的平行世界:造环境的人
中文世界的反应比融资新闻本身更值得读。腾讯首席 AI 科学家姚顺雨说过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没有好的环境,Agent 什么也做不了。」腾讯至少四个团队在并行造环境,半年发了六篇论文;真正扎眼的是它做的一次筛洗:47678 个公开训练环境里,最终只有 127 个能留下,淘汰率 99.7%。阿里 10 月上线 QwenGyre,48 步 RL 把 NL2RepoBench 通过率从 52.5% 提到 58.5%;字节的 veRL 开源了 Uni-Agent 框架,快手给代码、工具调用、搜索三类任务上了强化学习。
中文媒体的口径也分成两派:讲个人 Agent 赛道的倾向「训练为王」的兴奋,讲垂直落地和环境的更克制,反复强调「环境质量才是瓶颈」。一个中文垂直媒体拆 Labelbox E 轮时,把 Recursion 译成「给智能体打考绩的 grader」,并给那个 32% 降本数字贴了「公司口径、单次观察、非严格实验」的标签。
上图:腾讯对公开智能体训练环境的筛洗,能用的不到千分之三,环境质量本身成了训练层的新瓶颈。
谁拥有判卷器,谁就拥有训练层
剩下的风险,恰好藏在这套方法最强的地方:那台判卷机器本身。奖励可以被刷,按次调用计数会被多调几次工具糊弄过去,得加惩罚和审计;手工设计的验证规则盖不住真实企业 API 的全貌,下一个要啃的硬骨头是从 OpenAPI 自动合成奖励;学到的只是 schema 层面的相符,扛不住限流、权限错误这些真实世界的坑。所以业内流传一条规矩:先把奖励函数在 50 到 100 个真实输出上人工核一遍,再谈训练。
更大的问题在更上面一层:判卷器是谁造的、按谁的标准造。判卷器是「自己人」写的,训练出来的智能体到底在变好,还是在迎合一套可能被写偏的尺子?腾讯那 99.7% 的淘汰率已经说明,环境错了,能力就建立在流沙上。
我判断,智能体接下来最厚的护城河不在模型,也不在框架,而在「环境加判卷器」这套训练基础设施的积累上:环境越像真实业务、判卷越能分对错,训练出来的智能体越难被复现。但我不赌 Labelbox 一定赢,它要同时面对 Scale 的体量、NVIDIA 的算力绑定和 Surge AI 这种零融资却更聚焦的对手。先不下结论的,是那个 32% 降本数字,单次观察撑不起「训练层已经跑通」的判断,得等第一批企业客户的续费和第三方复现。
这轮转变的终局不是「谁的数据多」,而是「谁能让智能体在别人的业务里,一次比一次更像一个合格的老员工」。
参考来源
- Labelbox 官方博客:Labelbox raises $100M+ Series E
- HPCwire/AIwire:Labelbox Raises over $100M to Expand RL and Enterprise AI Agents
- Scale 官方博客:Scaling Enterprise Agent Performance with RL via Verifiable Feedback Loops
- Appen 官方博客:RLVR,Verifiable Rewards for Reliable Enterprise LLMs
- 虎嗅:腾讯、阿里、字节为什么都在给 Agent 造世界
- 证券时报:千问上新深度推理模型,阿里狂奔、字节猛攻、腾讯蛰伏
- 同花顺:海天瑞声投资者交流,从数据标注转向 RLHF 后训练数据
- 龙虾智能体:Labelbox 过亿美元 E 轮,给智能体打考绩的 gr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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