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程技术被边缘化这件事,最近又有新谈资。前脚某头部增程车企股东刚出来唱多,后脚第二家增程阵营的车企股价暴跌,市场情绪像坐过山车。吃瓜群众可能只看数字,搞技术的人一眼就看出门道:增程式电动车,这个一度被捧为"最懂中国用户"的技术路线,正在被市场和产品定义双重抛弃。我说句得罪人的话,技术落后被淘汰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技术已经见顶,还在靠话术硬撑溢价。
这篇文章我不想聊股价,也没兴趣站台任何一家车企。我只想从一个做技术对比和产品分析多年的老从业者角度,把这门技术掰开揉碎:增程为什么会火,为什么现在不行了,以及在这个关键节点上,还守着增程不放的车企到底在算计什么。
1. 增程技术的前世今生:从"过渡方案"到"市场香饽饽"
1.1 理想曾把增程从冷宫捞出来
增程技术本身并不新。早在电动车萌芽期,就有车企尝试过"发动机只发电、电机驱动"的方案。早期增程车口碑很差,发动机噪音大、馈电油耗高、电池亏电动力衰减严重,被业内当反面教材。直到理想ONE重新定义了这个品类,用"没有里程焦虑"的SUV定位、大空间和精准奶爸人群切入,才把增程从技术冷宫捞出来。
理想成功的关键不是增程多先进,而是它找到了一个增量市场缺口:既要电车的平顺安静和绿牌,又要油车的补能便利,还要SUV的大空间。放在当年纯电续航普遍三五百公里、充电桩覆盖率惨不忍睹的环境里,增程确实是能打的一张牌。但注意,这套逻辑成立的前提是:充电基础设施足够烂,电池成本足够高,主流纯电续航足够短。这三个前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1.2 增程的盛世和隐忧几乎同时到来
2023年到2024年上半年是增程的巅峰期。理想L系列月销稳定破万,零跑、哪吒、深蓝、问界集体跟进,增程从理想的"独门绝技"变成行业标配。成本低是核心原因,增程器比DHT混动变速箱便宜,后桥电机布局简单,不用搞复杂的并联和直驱逻辑,研发门槛低,开模周期短,特别适合新势力快速上量。
但隐忧也在同期埋下。增程器的热效率提升空间越来越小,在馈电状态下,1.5T增程器的油耗普遍在6.5L—8L/100km之间。这个水平放在燃油车时代还算说得过去,但放在2025年,比亚迪DM-i馈电都能压到4L级别,两相对比,增程在高速和馈电场景就是明晃晃的短板。我实测过某增程SUV,高速巡航120km/h,馈电油耗能到9L,跟同尺寸的纯燃油中大型SUV几乎没什么区别,完全违背了用户买新能源省油的初衷。
1.3 被边缘化的信号:增程已经变成纯粹的成本工具
增程在2025年的位置很微妙。比亚迪的第五代DM混动已经把馈电油耗压到2.9L/100km(NEDC),吉利雷神混动、长城Hi4也在卷效率,串并联混动的技术护城河已经成型。反观增程,技术迭代几乎停滞,新一代增程器无非是从1.2T换到1.5T,再堆一个热效率45%的宣传口径,实际装车后的油耗差异很小。
更露怯的是,增程车为了压低成本,已经把电池越做越小。2025年新出的增程车,入门版纯电续航普遍压到150km左右,实际打个七折还剩一百公里出头,基本就是通勤勉强够用的水平。这就陷入了恶性循环:纯电续航短→用户被迫用油→馈电油耗高→用户后悔为什么不买插混→市场口碑下滑。技术路线被边缘化,从来不是因为舆论骂两句,而是产品力真的跟不上了。
2. 增程技术到底差在哪:三组硬核对比揭开真相
2.1 增程 vs 插混:输在发动机和变速箱的"协同作战"
很多人分不清增程和插混的区别,我打个比方。增程就像你请了一个专职司机开一台发电机坐在车上,这台发电机只干发电一件事,发电效率再高也只是单点最优。插混则是司机和发电机可以无缝切换,低速时电机干活,高速时发动机直接驱动车轮,传动路径更短,机械效率更高。
这背后的核心差异是直驱能力。增程车高速巡航时,发动机发的电经过发电机→整流器→电池/电机→车轮,能量经过多次转换,每一次转换都有损耗。插混车在高速场景直接用发动机通过变速箱驱动车轮,传动路径最短,而且发动机在高效区运转。我拿市面上的量产车对比过,同级别增程和插混,高速馈电油耗差1.5L—2L是常态,长期跑高速的人对这个差异会非常敏感。
2.2 增程 vs 纯电:曾经的补能优势正在被"充电网"碾碎
增程当年能流行,靠的是对纯电的补能优势。但现在这个优势正在快速蒸发。800V高压平台普及后,主流纯电车型从10%冲到80%普遍只要20分钟左右,配合高速服务区的超充桩,续航600公里的车实际开400公里休息一次,充电时间和上厕所买咖啡的时间差不多。
而增程车把电池做小之后,纯电续航才一百多公里,意味着用户必须频繁充电。更尴尬的是,增程车的充电功率普遍不高,很多车型峰值只有40kW—60kW,别人纯电20分钟完事,增程可能得40分钟。这时候就又陷入了纠结:充吧,比纯电慢;不充吧,只能烧油。我以前跟一个开增程车的朋友聊过,他的感受特别真实:"唯一想骂人的就是高速服务区充电,旁边的纯电都走了两轮,我还在那儿慢慢充。"
2.3 增程的隐藏成本:双重系统的保养开销
增程车看着是新能源,实际上背着一整套燃油系统。发动机、油箱、排气、冷却系统一样不少,这意味着你在享受电机平顺性的同时,还得承担燃油车的养护成本。机油要换、机滤要换、油箱要定期检查,电池衰减还得防着。
有人会算账:增程车市区当纯电开,一年也加不了几箱油。这句话放在2019年没毛病,电池容量大、油价低。放在2025年,增程车纯电续航已经缩水到150km级别,冬天再打个六折,市区代步都很难用纯电覆盖一周。算上油费、保养费、电池衰减风险,实际持有成本并不比插混低。
表格给个直观对比:
| 对比维度 | 增程 | 插混 | 纯电 |
|---|---|---|---|
| 高速馈电油耗 | 6.5L—9L | 4L—5.5L | 0 |
| 高速巡航动力 | 电机直驱,加速线性 | 发动机直驱,后劲足 | 电机直驱,极速受限 |
| 高速补能体验 | 充电慢,燃油后备 | 同左 | 800V快充,20分钟走人 |
| 保养成本 | 燃油+电驱双系统 | 燃油+电驱双系统 | 电驱为主,成本低 |
| 技术复杂度 | 较低,研发门槛低 | 较高,控制策略复杂 | 较高,三电集成要求高 |
| 馈电动力衰减 | 明显,爬坡乏力 | 可控,发动机介入 | 不存在 |
2.4 技术路线的"悲情天花板":增程器的极限就是增程车的极限
增程技术的天花板不在电机,不在电池,而在那台增程器本身。内燃机热效率是有物理极限的,现在量产增程器热效率普遍在40%—44%之间,想在2026年做到46%以上基本不可能。换句话说,增程车的馈电油耗天花板已经明牌了,厂商再吹也吹不出花来。
插混不一样,它可以通过挡位优化、功率分流、扭矩耦合这些手段,进一步压榨发动机高燃效区的潜力。DM-i亏电2.9L的油耗,增程车无论如何做不到,不是技术态度问题,是物理规则不允许。当一条技术路线被物理定律锁死,而竞争路线还在快速演进,这个赛道的出局就不是概率问题,只是时间问题。
3. 车企加速"倒戈":增程的撤离比想象中更快
3.1 增程阵营的"用脚投票"已经出现
媒体总说增程阵营很团结,实际上内部早就在分化。2025年,原来重仓增程的几家车企,产品规划里已经大幅削减增程新车占比,转向纯电和插混。零跑B系列开始主推纯电,深蓝把重心转回纯电和超级增程,问界M系列虽然还保留增程,但纯电版占比在上升。
车企不傻。增程产品在2025年面临的是双重挤压:销量基本见顶,增量用户被插混和纯电分流;利润率被电池成本波动和价格战进一步压缩。与其在增程赛道继续卷出边际效益递减的换代产品,不如把资源挪到毛利更高的纯电或者技术溢价更足的插混上。商业世界没有那么多情怀,资本一算账,路线说换就换。
3.2 价格战是压垮增程的最后一根稻草
2024年开始的汽车价格战,打穿了增程的价格护城河。以前增程的差异化卖点是"比同配置纯电便宜、比同尺寸插混空间大",现在比亚迪汉DM-i降价到14万价位,纯电续航120km起步,满油满电综合续航1300km。你让一台增程车拿什么打?比油耗比不过,比续航比不过,比技术复杂度又没得吹。
价格战的深层影响还不止是单车利润缩水,而是它改变了用户的决策逻辑。过去用户买增程,核心诉求是"不想有里程焦虑"。现在插混把焦虑也解决了,而且解决得更便宜,用户就会开始用显微镜审视增程的短板:高速油耗高、动力衰减、充电慢,这些短板在2025年的信息透明度下已经很难藏住了。
3.3 二手车市场的"增程歧视"正在劝退新用户
增程车在二手市场的保值率,已经出现明显的系统性折价。原因不复杂:增程车的二手车买家要同时承担电池衰减风险和燃油系统老化风险,却享受不到纯电的低保养成本和插混的低油耗。再加上增程新车降价快,二手车价格直接雪崩。
我认识一个做二手车行情的朋友,他跟我说过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收增程车我们特别谨慎,因为市场需求太窄。同样的年份和车况,插混还能找到不少下家,増程的车挂上去很久没人询价。"这种二手市场的"歧视",反过来又打击了新车用户对增程的信心——没人愿意买一台注定折价更多的车。
4. 技术被"边缘化"不等于彻底消失:增程最后的宿命是什么
4.1 边缘化不等于归零,特定场景下增程仍有价值
把话说公道一点,增程技术并没有被魔怔的舆论彻底判死刑。在以下场景下,增程仍有它的独特合理性:
- 极端寒冷地区:纯电冬季续航崩得厉害,插混电池小、发动机启动频繁,增程的串联模式下发动机可以在最优工况持续发电,整车热管理相对简单。
- 边境长途穿越:充电设施极度稀缺,油料补给相对可靠,增程车可以做到"有油就有电",没有里程问题。
- 城市物流和网约车:短途为主,城市充电条件尚可,增程可以作为纯电和燃油之间的折中选择。
但这些场景的容量都不大。增程从"主流大众路线"退化成"小众场景工具",是大势所趋。更关键的是,等到固态电池量产、超充网络密度足够,剩下的几个特殊场景也会被插混和纯电分食,增程在5—8年内可能真的会从新车市场消失。
4.2 增程车主的"最后一波红利":现在还能不能买增程?
如果你现在正考虑买增程车,我不劝退,但我给你几个实实在在的意见:
第一,把增程车当成一台"能充电的油车"来买,而不是"能加油的电车"。高速别指望它省钱,市区尽可能用家充,馈电油耗就认了,心态摆正就不会有太大落差。
第二,重点看增程器的品质和NVH表现。增程器噪音和振动直接决定行驶质感,试驾时不只要在电量充足时试,一定要在馈电状态下试,尤其爬坡和急加速,感受一下增程器介入的动静。
第三,慎重考虑保值率。增程车二手价格会持续承压,短期不太可能反弹。如果你打算三五年内换车,增程可能不是一个划算的选择,插混或纯电更稳。
第四,留意电池容量。新出的增程车有的已经悄悄把电池缩到143km(CLTC),实际冬季续航只有六七十公里,这种车基本丧失了纯电代步的意义,谨慎购买。
4.3 增程车企的最后挣扎:能靠智能化续命吗?
增程阵营面对困局,最近的解法是疯狂堆智能化。某新势力增程车型直接上车高阶智驾、大模型座舱、AR-HUD。这个思路有一定道理,毕竟用户对智能化感知强,能在一定程度上转移对技术路线的审视。
但这里有一个治标不治本的问题:智能化是电车和插混车同样可以加持的东西,增程独享不了。当比亚迪的插混车把智驾拉低到10万价位,当纯电车标配激光雷达,增程车所谓的"智能化护城河"也就不存在了。车企把增程和智能绑在一起,更像是用营销节奏换产品生命周期,而不是技术突围。
5. 写在最后:一个从业者关于技术淘汰的几个真心话
我在汽车技术这个圈子里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技术路线的起落。增程今天被加速边缘化,技术落后只是表面原因,深层原因是它摸到了物理天花板,又没有形成规模化降本的飞轮效应。市场很残酷,但市场也很公平:用户用脚投票的效率,永远比厂商宣传的效率来得高。
我个人对增程技术的态度不是落井下石,而是觉得可惜。增程作为电动车时代的过渡技术,确实完成过它的历史任务——让一批本不敢买电车的人先跑起来,让充电基础设施建设的窗口期多了一些喘息时间。只是技术迭代的浪潮不会因为谁有功而停下,跟不上就只能把舞台中央让出来。
如果你问我增程会不会马上消失,我的答案是短期不会,但边缘化的趋势已经不可逆。如果你刚好在增程和插混之间纠结,我的建议很直接:除非你能接受当"有油就安心"的人,否则技术上更成熟的插混,或者充电设施已经够用的纯电,都更适合你。技术路线的选择从来不是看谁嗓门大,而是看谁在真实场景里跑得更远。
最后分享一个小观察:我去4S店体验增程新车时发现,销售现在都刻意回避"馈电油耗"和"高速动力"这两个话题,转而疯狂强调"智能座舱"和"冰箱彩电"。你品,你细品,当一个技术路线的销售都开始回避技术本身的时候,它离真正的告别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