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十来年前,凡是被贴上"3D打印"标签的公司,都过过一段被聚光灯追着跑的日子。那时候各路媒体最喜欢用的说法是"第三次工业革命要来了",一篇报道只要配上几个快速增长的营收数字,就能让一家靠FFF打印塑料小玩意的创业公司估值冲到几十亿,人人都觉得下一个制造帝国会在车库或者某个孵化器里崛起。热潮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年后再看,当年那些消费级明星企业有的消失,有的被同行低价吞掉,真正闷声留下来的反而是做工业、医疗、教育应用的团队——它们很少上头条,但技术越磨越扎实,利润也不差。
这篇文章不讲"3D打印无所不能"的鸡汤,而是从一个"3D打印帝国"的兴衰样本切入,复盘行业这几年的真实变化,梳理主流技术路线,然后手把手聊一件很多读者正在做的事:用3D打印做机械臂毕业设计。再往后是新手入门最需要的采购、调机、故障排查内容。整个篇幅不短,但都是实际操作中最值得花时间讲清楚的东西。
1. 一个"3D打印帝国"的兴衰:行业十年复盘
1.1 从开源明星到边缘玩家:一个典型样本
如果要给"3D打印帝国"找一个教科书式的注脚,我一定会选MakerBot。这家公司2009年成立,出身于开源RepRap社区,最早卖的是Cupcake CNC套件——一堆铝挤板、丝杆和步进电机装出来的裸机。那个时代的玩家得自己焊接、自己调固件,打印成功一个20毫米的小方块都能发帖庆祝半天。MakerBot聪明地把这套东西产品化,推出了Replicator系列,2011年又顺势做了Thingiverse模型分享站,相当于给用户提供了一个"印什么"的内容平台。到2013年被Stratasys收购时,它的估值一度接近四亿美元,被媒体捧成消费级3D打印帝国的代表。
后来的故事有点唏嘘。被收购后的MakerBot逐渐放弃了开源路线,开始做封闭生态,加上专利诉讼不断、产品迭代缓慢,而同期价格只剩几分之一的廉价克隆机从各个方向涌进来,把它的市场挤得越来越小。消费级3D打印并没有像当年的个人电脑一样变成每个家庭都有的东西,所谓"人人都用3D打印"的宏大叙事在2015年前后基本落幕。MakerBot这个名字如今还在,但早已不是媒体报道里的明星面孔。
1.2 为什么消费级3D打印没能成为"下一个PC"
回头看,这个"帝国"倒掉不是某个公司的经营失误那么简单,而是整个消费级故事在物理层面就不太成立。我见过太多人买了第一台3D打印机,兴奋地打了一个小恐龙、一个笔筒,然后机器就落灰了。原因说起来很朴素:真正要普通人用起来,它得足够快、足够省心、打出来的东西得足够好用。这三件事,桌面FDM到今天也只算勉强过关,十年前更是全不达标。
打印一个手机壳要三四十分钟,还只是模型简单的情况;稍微复杂点的摆件就是几小时起步。操作层面,调平、切片、换材料、清理喷头,每一样都能劝退一个只想"点一下打印"的普通用户。再加上成品表面有一层明显的层纹,精度和强度都比不上量产注塑件。理性用户问一句"我要它有什么用",这个问题到今天依然很难回答。它更像一台家用冰淇淋机:新鲜感强烈,使用频率感人,最后大多在储藏室吃灰。
1.3 分水岭不在风口,而在技术专利的到期
不过,如果只用"消费级泡沫破裂"来概括3D打印的十年,又会漏掉另外一条更重要的主线。FDM核心专利在2009年前后陆续到期,这意味着大批厂商可以合法使用这项技术造机器,于是打印机价格从几万块一路跌到几百块。开源社区也在同期发力,Prusa等设计被人反复复制、改进,配合成熟的电商渠道把FDM打印机的准入门槛拉到了学生党也消费得起的位置。也就是说,消费级市场确实没爆发成"家电"级的规模,但桌面打印机的保有量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涨。
真正闷声赚钱的是另一头。牙科数字化、医用导板、航天轻量化结构件、随形冷却模具……这些领域对价格不敏感,对"能不能造出来"极度敏感。3D打印在这些场景里不是情怀,是实实在在省成本、省周期的工具。于是行业变成了一个双轨格局:消费端继续在被神话与失望之间反复摇摆,工业端则沿着精度、材料、尺寸、效率四条线逐年爬坡。看到这一步,再回头看那些"帝国兴衰"的故事,就会明白它兴的是叙事泡沫,衰的也是叙事泡沫,技术本身从来没有停止进化。
2. 真正活下来的技术路线:主流3D打印方案怎么选
2.1 FDM/FFF:普及之王,上限靠材料撑
先聊最熟悉的FDM,也叫FFF,就是加热塑料丝,从挤出头一层一层熔融堆积。它能成为桌面市场绝对主流,核心原因是便宜、简单、材料丰富。一台入门机一千多元就能干活,换一个喷嘴几十块,几乎人人都学得会维护。打印材料从PLA到ABS、PETG、TPU、尼龙,覆盖了从摆件到功能件的绝大多数需求。
但FDM也有明确的天花板:层纹无法消除,只能靠切片算法优化;悬空结构需要加支撑,拆支撑本身就是一门手艺;小尺寸细节远不如光固化。我个人的经验是,FDM打印大尺寸结构件、外壳、运动部件是强项,用来打精细手办和高精度配合件则会非常痛苦。选型逻辑倒不复杂:你要是想打机械臂、外壳、工装夹具,FDM是首选;要是做手办、印章、牙模这类精细件,应该去看光固化。
2.2 光固化:精度强,但后处理劝退一半人
光固化技术统称SLA/DLP/LCD路线,原理是紫外光照射液态树脂,让光敏树脂逐层固化。过去这玩意是工业级的,一台机器几十万,这几年LCD液晶屏方案把价格打到了千元级,两千块就能入手一台精度相当不错的桌面光固化机器。打出来的表面细腻度,FDM根本没法比,细节能到几十微米级别,很多做手办模型和珠宝首饰的玩家都换到了这条路。
代价是操作麻烦得多。树脂有气味,部分型号有刺激性,必须在通风环境使用;液态树脂接触皮肤要马上清洗;打印件取下来之后要经过清洗、二次固化,支撑比FDM更脆更密;废树脂和废清洗液都是需要妥善处理的废料。我见过太多人买光固化,打了几个模型后就嫌麻烦转手卖掉。所以我对新人的话永远是:先确认自己的环境具备通风条件,再考虑光固化;否则老老实实玩FDM,它顶多就是多花点时间,不会让你的房间变成化学实验室。
2.3 工业级的SLS与金属打印:那些不上热搜的工业巨兽
往上一层看,就是工业粉床熔融技术:尼龙烧结叫SLS,金属的叫作SLM/DMLS,另外还有不少快速成形的分支。这类设备的逻辑不是"一台机器放在桌上",而是整套系统凑在一起,光装机调试、参数工艺验证就要按周算。应用场景清一色是没法用减材和铸造做的东西:航空支架件、复杂内流道、拓扑优化结构、牙科金属冠桥、随形冷却模仁。
这类技术能活到今天并且越用越广,靠的是它解决了"传统工艺做不了,或者做起来太贵"的痛点。比如一个液压阀块,传统加工要拆成多个零件再焊接,金属3D打印可以直接把内部流道做在里面,一次成型、更轻、更强。单件成本确实高,但有结构收益和良品率收益摆在那里,工业客户愿意买单。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做金属打印的厂商活得比消费级品牌好得多——客户付的是价值账,不是情怀账。
2.4 一张表看懂:你该选哪条路
下面这张表按我自己的使用经验概括,参数细节会因机器差异有区别,但大方向基本稳定:
| 技术路线 | 设备价位 | 精度 | 表面质量 | 单件成本 | 维护难度 | 典型场景 |
|---|---|---|---|---|---|---|
| FDM/FFF | 千元到万元级 | 0.1-0.3mm | 有层纹 | 最低 | 低 | 结构件、外壳、机械臂、教学 |
| LCD光固化 | 千元到数千元级 | 0.05mm左右 | 细腻光滑 | 中等 | 中高 | 手办、牙模、精密细节件 |
| SLS尼龙 | 数十万级 | 0.1-0.2mm | 较好 | 高 | 高 | 功能原型、小批量尼龙件 |
| SLM金属 | 百万级起 | 0.05-0.1mm | 好 | 很高 | 很高 | 航空、医疗、模具、工程件 |
选型时记住一句话:不要用"哪个火就买哪个"的方式选打印机。先想清楚你要打印的那批东西属于哪一行。打机械臂、无人机骨架,FDM;打手办、徽章、验证装配,光固化;工业项目找代打服务,直接上SLS或金属粉末,没必要自己养设备。
3. 机械臂毕业设计实测:从建模到通电运行的完整流程
3.1 为什么机械臂是最合适的3D打印毕业设计
在所有3D打印毕业设计选题里,机械臂几乎是最划算的一个。它天然覆盖了三维建模、材料选型、公差设计、运动控制、电源与信号处理这些课程里分开讲的内容,做出来又是一台能动的实物,答辩现场一比划,比一百页PPT都有说服力。更重要的是成本可控:一只五轴或六轴的小型机械臂,所有结构件打印耗材加起来也就三四百克PLA或PETG,材料费不超过二三十元,加上六个舵机和驱动板,总预算通常能压进500元以内。
这还没算迭代优势。传统CNC加工一个结构件,画错了可能报废一整块材料;3D打印一个连杆坏了大不了重新打印一个,材料成本几块钱,等待时间几十分钟。我见过不少同学靠这种高频迭代把设计的完成度磨到超出预期,这个迭代过程本身在论文里就是极好的素材。选机械臂还有一个隐形好处:机构学、机器人学课程里的概念——自由度、雅可比、逆解、轨迹规划——都能落地到这个真实的装置上,老师在提问环节通常都有较强的联想空间。
3.2 设计阶段:定自由度、定负载、定公差
开始建模之前先立几个明确指标,防止后面反复推翻。我的建议是:自由度选5轴或6轴,负载能力设在200到500克,工作半径30到50厘米,使用MG996R这类常见舵机时,整机重量尽量控制在1.5千克以内。底盘做大一点,重心必须落在底盘内部,不然一通电手臂就带着机身往前栽。肩部和臂部尽量用中空设计,让线材从内部穿过,这样外面干净,运动时也不容易缠住。
公差是打印装配最容易翻车的地方。我是这样设的:普通螺丝过孔留0.2到0.3毫米间隙;轴承过盈配合位留0.1毫米压入量;舵机耳片和结构件之间的配合按0.15到0.2毫米留;齿轮啮合不要一步到位,先把齿顶间隙设0.1毫米,打印出来试一次再微调。建模软件选SolidWorks、Fusion 360、FreeCAD都行,学生选Fusion 360最省事,对教学免费,导出STL一步到位。分件原则是"能拆就拆、好拆好装":连杆分上下壳、底座分两半、法兰盘单独打,别试图一次性打一整只手臂,那只会让支撑变成噩梦。
3.3 打印参数:这份作业可以直接抄
到了切片这一步,不同部位其实要用不同的参数。我把自己常用的参数整理成一个速查表,照着抄基本不会出大错:
| 部件 | 材料 | 层高 | 壁厚 | 填充密度 | 支撑 | 备注 |
|---|---|---|---|---|---|---|
| 底座/大臂 | PETG或PLA+ | 0.2 | 4层 | 40%-50% | 视结构开启 | 底面贴热床,防翘 |
| 关节连接件 | PETG | 0.16 | 4层 | 50% | 按需 | 受力集中,填充不能低 |
| 齿轮 | PLA+或PETG | 0.12-0.16 | 4层 | 50%-60% | 树状支撑 | 齿面层纹方向要保证强度 |
| 手指/夹爪 | PLA+ | 0.2 | 3层 | 30% | 无 | 轻量化为主 |
| 外观壳 | PLA | 0.12 | 3层 | 15%-20% | 无 | 表面优先 |
材料选择上,我强烈建议主力材料用PETG而不是ABS。PETG韧性和耐温都比PLA好,不像ABS那样必须要有密封箱和良好的通风,稍微会有一点拉丝但可控。冬天没有加热打印仓的宿舍就不要碰ABS了,翘边翘到你怀疑人生。PLA适合做外观件和低受力件,便宜好打颜色多,但受热后容易变形,机械臂的大臂别拿它硬扛舵机的扭矩,用PETG更稳。
3.4 装配与调试:把翻车点提前踩一遍
装配阶段头号问题出现在舵机。MG996R这类舵机的摇臂直接插打印件时,孔位太紧会把摇臂撑裂,太松又会在运行时打滑。我的做法是:用过孔先让舵机轴穿过,再在摇臂和内孔之间垫一层1毫米左右的橡胶垫,或者打印一片转接垫片,让扭矩通过面而不是点传递。没有转接垫片的话,至少要把摇臂孔扩到刚好能紧配,然后趁打印件还热,或者用电烙铁把摇臂压进去。
热熔螺母是装配机械臂必须掌握的技巧。先在孔位留出压入公差,用电烙铁头保持大约210到230摄氏度,把M2/M3热熔螺母慢慢烫进孔里,烫的时候保持垂直,歪一个角度就废了。没有热熔螺母的话,普通螺丝直接拧塑料丝很容易滑牙,尤其是需要反复拆装的部位,一次滑牙整个零件就报废。装完结构后先做"零位校准":把每个舵机接上电源,输出一个固定角度比如90度,然后装舵机臂和连杆,让机械臂在通电状态下处于一个标准初始姿态,这比装完再纠偏省事得多。
控制部分最简洁的方案是Arduino加PCA9685舵机驱动板,I2C总线只用四根线就能控制多达16路舵机。下面是一段最基础的示例程序,先让一轴来回摆动验证通路:
#include <Wire.h> #include <Adafruit_PWMServoDriver.h> Adafruit_PWMServoDriver pwm = Adafruit_PWMServoDriver(); void setup() { pwm.begin(); pwm.setPWMFreq(50); pwm.setPWM(0, 0, 150); // 舵机1转到约90度 delay(1000); } void loop() { pwm.setPWM(0, 0, 120); // 向左转 delay(1500); pwm.setPWM(0, 0, 180); // 向右转 delay(1500); }注意PCA9685的PWM脉冲宽度是用0到4096的整数值表示的,150大约对应1.5毫秒脉冲,也就是舵机中位。换算公式很简单:脉宽微秒除以(1000000 / (50 * 4096))得到PWM整数,600到2400微秒对应舵机两个极限,所以差不多在120到300之间。这个换算关系搞清楚之后,你控制任何舵机都不会迷茫。
调试时最难排除的是机械臂抖动。先检查供电:六个舵机同时动的时候瞬时电流很大,用Arduino的5V输出供电肯定不行,至少用7.4V锂电池或5V大电流电源给舵机单独供电,控制板与舵机电源要共地。再查信号线:PCA9685的SDA和SCL不要跟舵机线走同一个线槽,信号干扰会导致随机抖动。最后查机械:齿轮虚位过大、螺丝没锁紧、打印件层间开裂都会在运动时表现为抖动,先用手去掰每个关节感受虚位,再回到软件排查。
3.5 答辩环节最容易被老师追问的三个问题
做完机械臂之后,答辩老师翻来覆去问的问题基本就是三个:为什么选这个自由度配置?负载和扭力怎么算的?材料为什么这么选?自由度的问题,你要能把"每个关节负责哪类运动"说清楚。负载的问题,我建议你在设计阶段就做一次粗略验算。比如臂长0.4米、末端负载0.15千克,肩关节需要承受的末端扭矩大约是0.4乘9.8乘0.6再乘0.15,只有0.35牛米左右,看着随便一个舵机都够。但把手臂自重也算上:整个臂杆可能有0.5千克,重心在0.2米处,又要额外负担0.98牛米,合计超过1.3牛米。此时MG996R在6V时约9.4千克厘米(约0.92牛米)明显不够,要么换扭矩更大的DS3218,要么通过加粗臂杆、减轻末端负载把峰值扭矩压回舵机能力以内。这类真实计算过程摆到嘴上,比什么花哨的技术名词都顶事。材料问题就结合这次打印的失败记录讲:PLA为什么开裂、PETG为什么拉丝、支撑怎么调,都是加分项。
提示:毕业设计的最大加分点不是"我做出了什么",而是"我在迭代中发现了什么、解决了什么"。把每次打印失败的参数和原因记录成表格,答辩老师翻到这一页通常会很满意。
4. 新手入坑避坑指南:采购、调机、故障排查
4.1 第一台打印机到底怎么买
关于第一台3D打印机,我最强烈的建议是:别买几百块钱的"玩具机"。这倒不是看不起低预算,而是这类机器本质上还没有完成产品化——挤出机公差大、热床温度不稳定、固件自动回原点经常跑偏、切片参数全靠自己猜,买回来的主要工作变成了修机器而不是打印。对于没有任何维修经验的新手,3000元上下的成熟i3结构成品机反而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社区资料多、配件好买、调机教程一搜一大把。等打出感觉了再考虑升级coreXY结构的大尺寸机。
光固化要不要作为第一台机器?我劝新手不要。虽然两千元LCD光固化打的细节确实惊艳,但树脂的气味、清洗、二次固化、废液处理这一整套流程,在没有独立通风房间的宿舍和家庭环境里会非常煎熬。FDM走一遍全流程大概半天就能上手,光固化走一遍全流程,半天时间刚够到后处理的第一分钟。这不是技术优劣问题,是生存环境问题。等你有单独工作间,或者只做精细模型,再加一台光固化非常合理。
提示:预算不足可以先蹲二手市场的成熟机型,但一定别碰无品牌散件拼装机。那种机器省下的钱,最后都会变成你的维修时间和退坑理由。
4.2 首件打印:从调平到切片参数的通关流程
拿到机器先别急着打东西,花半小时把调平做好。普通i3结构用一张A4纸做塞尺:热床和喷嘴之间夹着纸,来回抽动刚好有点阻尼感,四个角都调到这个状态,然后等热床温度稳定后再确认一次。纸的厚度大约0.08到0.1毫米,这个距离对应的就是第一层被压扁在热床上的状态。喷嘴略低于这个位置会刮板,略高于这个位置第一层就粘不住。调完平心平气和打一个测试方块,看第一层是不是一条条均匀的"扁面条"状态,是的话再进入下一个阶段。
切片参数上,首次配置我推荐一套"中庸配置":层高0.2、外壁速度40mm/s、填充密度20%、回缩距离看挤出机类型(直驱挤出机回缩0.5到1毫米,Bowden结构回缩3到6毫米)、热床温度按耗材来(PLA用60度、PETG用75度、ABS用100到110度)、喷嘴温度参考耗材包装上的标称上限再往下调5到10度。打印之前把模型放在平台中央偏前的位置,切片软件先预览一遍路径,确认没有飞远打印、没有悬空大平面、支撑类型选对,再点导出。
为什么要调回缩?因为喷嘴在两个区域之间移动时,熔融塑料会从喷嘴滴出来形成细丝,回缩就是把线材往回抽一截,避免拉丝。直驱和Bowden的回缩距离完全不同,前者挤出机离喷嘴近,抽一点就够;后者导管长,必须多抽一些才能止住滴料。这些参数不是玄学,理解了原理之后,遇到问题改起来就快。
4.3 桌面机故障速查表:最常见的六个毛病
既然是"兴衰"主题,自然绕不开机器的日常不可靠。下面这张表是我这几年在群里解答新手问题用得最频繁的六条,基本覆盖了到手后头一个月会碰到的所有情况:
| 故障现象 | 最常见原因 | 直接解决动作 |
|---|---|---|
| 第一层不粘平台 | 喷嘴离热床太远 | 重新调平,Z轴补偿往负数方向调0.05 |
| 边缘翘起 | 热床温度过低或冷风直吹 | 提高热床温度,加裙边,远离窗边 |
| 模型表面拉丝 | 回缩量不足 | 直驱加回缩到0.8mm,Bowden加到4-5mm |
| 层与层错位 | 皮带松动或打印速度过高 | 张紧皮带,加速度降一半再试 |
| 喷头堵死 | PTFE管高温变形或耗材受潮 | 拔料清理热端,换耐高温喉管,烘料 |
| 模型底面像起泡 | 热床有油脂残留 | 用酒精擦拭热床再打一次 |
这些故障里的共性规律是"先动物理,再动软件"。层错位第一反应不是调切片速度,而是去用手摇一摇X轴和Y轴的皮带,松了就紧一紧,这种问题靠软件参数基本压不住。堵头之前先检查料盘,很多耗材受潮后打出来表面粗糙、喷嘴处有气泡,烘干比换喷嘴管用。
4.4 耗材仓库该怎么配置
新手刚开始不用买很多料,我建议第一年就备四卷:PLA一卷、PETG一卷、TPU一小卷、PLA+一卷,用完再买。PLA负责摆件和外观件,优点是好打、不翘边、颜色多;缺点是脆、怕晒、遇热变形。PETG负责结构件和受力件,优点是大问题少、防水;缺点是拉丝丰富,需要下点功夫调回缩。PLA+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品种,机械性能比PLA好,打印难度没有明显提升,做机械零件最稳妥。TPU是软料,用来打印减震垫和轮子,但是只能用直驱挤出机打,用Bowden结构的机器建议直接跳过它。
囤料是另一个坑。3D打印材料是消耗品,也是"过期品"——PLA开了几个月没打完,吸潮后表面粗糙、断料频繁;PETG吸潮后拉丝更严重;尼龙甚至一天不密封就报废。我见过不少同学图便宜整箱买料,最后一半都扔了。正确的做法是买小卷、随用随买,开卷之后用密封袋加干燥剂装好,颜色按项目需求一个个来,别按"好看"来。
5. 热潮退去之后:3D打印今天的真实位置
5.1 它没能"革命",但填上了制造链的一块缝
经过那几年大起大落,我想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评价3D打印了:它没能取代注塑,也没能让每个家庭都拥有一台打印机,但它确确实实在制造链上找到了一片自己的位置。设计师手边的迭代打样、工厂里的小批量工装、复杂的随形冷却模具、病患专用的手术导板、航天器里的轻量化支架,这些都是传统工艺做起来不划算或者根本做不出来的东西。它不再是"制造一切的万能机",而是工具箱里换不掉的一件工具。
这种认知转变对行业其实是好事。丢掉了"革命叙事"以后,资本不再狂热,从业者也不再吹牛,剩下的公司都在老老实实打磨工艺、压缩成本、提高良率。我做加工服务的朋友那边的数据是,近几年的订单量和复购率都在涨,客户不再问"3D打印能不能打这个",而是直接问"这几百件你多久能交付"。这说明市场终于把它当成了正常的制造方式之一,这比任何新闻头条都有说服力。
5.2 教育、创客与桌面机的新生态
消费级3D打印没有变成家电,但变成了另一样东西:教育工具和创客设备。高校的机械、工业设计、机器人专业几乎都配了打印机;中小学的创客教室已经把3D打印和简单的结构设计放进课程;开源社区里的模型库动辄上百万个模型,任何一个初中生都能打印一把音准还行的口风琴,或者自己设计一个小机械臂。这有点像我读书时的单片机开发板——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它,但想玩硬件的人绕不开它。
桌面机生态也因此活得很好。打印农场、DIY配件、代打服务、调机维修视频、开源固件,围绕机器长出了一整片配套产业。那些在"帝国时代"建立的模型分享社区至今都是活跃的流量入口。所以消费级市场的"兴衰"从另一个角度看,其实是把一个曾被认为是风口的东西,沉淀成了基础设施。它不再性感,但极其耐用。
5.3 给创业者和新人的几句大实话
最后聊几句可能不太中听但足够真实的话。如果你正在考虑把3D打印当成创业方向,先分清你是卖机器、卖服务还是卖场景。单纯再攒一台通用桌面机去拼价格,这个赛道已经卷到没有新手空间了。真正靠谱的方向是做工艺、做行业解决方案,比如帮牙科诊所做数字化模型、帮模具厂做随形冷却水路验证,或是在教育市场做完整套件加课程。壁垒永远不在打印机本身,而在你对某个场景的深刻理解。
对个人玩家也有一条建议:先想清楚要解决什么问题,再决定买什么机器。别被参数表和评测视频带着走,去社区看同类型项目的真实完成记录,下载几个模型试打,你会发现"能不能打出这个零件"和"这台打印机能跑多高的分"是两码事。机器只是入口,模型设计和后处理才是持续进步的引擎。
我自己这几年的体会很简单:3D打印最迷人的时刻不是第一次看到挤出层线均匀铺开,而是你设计了一个结构,打印、装配、通电,它真的按你的想法动了起来。从概念到实物的距离被压缩到几个小时,这个能力本身,比任何一个"帝国"的故事都更值得持续投入。希望这篇如实记录的文字,能让你在绕弯的地方少走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