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饱和效应:MOSFET短沟道电场模型与scaling law的物理边界
2026/9/8 13:37:30 网站建设 项目流程

从Dennard缩放定律统治芯片产业几十年的黄金时代讲起,MOSFET尺寸一路微缩,性能一路飙升,好像是台永动机。直到有一天,工程师们发现沟道长度进入亚微米甚至深亚微米之后,长沟道那一套理论突然不灵了:实测饱和电流比平方律模型预测的小一截,跨导也上不去,再往下缩性能增益越来越有限。问题出在哪?出在载流子速度身上——硅里的电子和空穴漂移速度不是能无限增大的,它有个物理天花板。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聊的速度饱和效应,以及围绕它展开的短沟道电场模型和scaling law推导逻辑。

这篇文章适合正在学半导体器件物理的学生、做器件工艺的工程师,以及想搞清楚“为什么现在芯片不能继续靠简单缩小尺寸来提性能”的IC设计者。我会从物理机制讲起,把电场模型和缩放定律一步步拆开,最后落到实际电路设计和仿真工具里的影响。全程不堆公式,但该给的推导和表格都会给全,让你读完能自己算、能实际用。

1. 从“变小”说起——速度饱和效应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1.1 低场迁移率模型的美好时代与失效拐点

先回忆一下最经典的MOSFET电流公式:在长沟道、低电场情况下,沟道里的载流子漂移速度 v 和横向电场 E 的线性关系是 v = μE,其中 μ 是迁移率。这个关系成立的前提是电场足够弱,载流子从电场获得的能量能迅速通过散射耗散掉,漂移速度跟着电场线性爬升。基于这个假设,萨支唐方程给出了平方律电流特性:

ID = (1/2) μ Cox (W/L) (VGS - VTH)²

这式子统治了集成电路设计好几十年,教科书里反复出现,几乎所有模拟电路直觉都是从这个公式来的。但这里藏着一个关键前提——v = μE 只在电场强度不太大的时候成立。硅的临界电场大概在 0.5~1 V/μm 左右,一旦沟道横向电场强度超过这个值,载流子速度就不再跟着电场线性增长了。

早期MOSFET沟道长度都是微米级以上,比如 5μm、3μm,漏源电压 5V,沟道平均电场也就 1V/μm 上下,临界点刚好踩在边缘,线性模型还能凑合。等到工艺推进到 0.8μm、0.5μm、0.25μm,同样 5V 甚至 3.3V 漏压,沟道平均电场直接冲到几 V/μm 甚至十几 V/μm,线性关系彻底失效。这就好比你开车,低转速区间踩油门车速线性增加,但到了发动机极限转速区间,再怎么踩油门车速也上不去了——速度饱和就是载流子的“红线转速”。

1.2 速度饱和的微观物理起源:散射机制的接力

硅里载流子的速度饱和不是某个单一机制说了算,而是几种散射过程在高场条件下协同作用的结果。低场时主要散射机制是声学声子散射和电离杂质散射,载流子的平均自由程短,迁移率基本恒定。电场增强后,载流子被加速获得较高能量,开始大量发射光学声子。光学声子能量大(硅中约 0.063 eV),发射一次就能让载流子失去相当大一部分能量和动量,这个“能量弛豫”过程显著限制了载流子的平均漂移速度。

当电场进一步增强,载流子的能量分布越来越“热”,不再和晶格处于热平衡状态——这就是所谓的热载流子(hot carrier)。极强电场下,载流子平均速度甚至会趋于一个饱和值 vsat,硅中电子约 1.07×10⁷ cm/s。这个饱和速度几乎和电场强度无关,是材料内禀属性,由有效质量、声子散射强度、能带结构共同决定。对于硅,不同文献给出的 vsat 略有差异,一般在 10⁷ cm/s 附近,换算成微米制就是大约 100 μm/ns,看着快,但对亚微米沟道来说,载流子打个来回也就几十皮秒的事。

有个很重要的细节:不同材料的 vsat 差别没有迁移率那么大。硅的电子迁移率约 1350 cm²/V·s,砷化镓约 8500 cm²/V·s,但砷化镓的 vsat 也就 10⁷ cm/s 量级,和硅差不了太多。这也是为什么搬到三五族材料并不能让晶体管快十倍——迁移率高确实低场表现好,但高频极限表现都被速度饱和卡住了。

1.3 速度饱和对器件I-V特性的三个可见影响

看I-V特性曲线时,速度饱和作用最直观。第一,饱和电流降低。速度饱和下漏极电流的饱和值不再按 (VGS - VTH)² 增长,而是近似线性正比于 (VGS - VTH):

ID,sat ≈ W vsat Cox (VGS - VTH)

这个公式和长沟道平方律模型画出来的曲线差异非常明显——平方律是抛物线,速度饱和近似是直线。第二,饱和电压下降。长沟道里饱和电压是 VDS,sat = VGS - VTH,速度饱和下饱和电压大约等于 L·Ec,典型值只有 VGS - VTH 的几分之一甚至更小,意味着器件更早进入饱和区。第三,跨导退化。饱和区跨导 gm = ∂ID/∂VGS 在速度饱和下不再正比于 μCox(W/L)(VGS - VTH),而趋于 W vsat Cox 的饱和值,等于是说你再增加栅压,电流也上不去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Silvaco里仿真 0.18μm NMOS 时,拿平方律模型估算电流,算出 1.2mA,实际仿真只有 0.8mA 多,当时还怀疑模型设置有问题。后来一查电场分布,漏端电场峰值已经超过 10 V/μm,速度饱和早就主导了,平方律模型根本不该用在这个尺寸范围。

2. 短沟道器件电场模型:从一维近似到二维修正

2.1 长沟道缓变近似的适用条件和失效原因

长沟道模型的核心假设是缓变沟道近似(Gradual Channel Approximation, GCA):沟道内的横向电场相对于纵向电场变化缓慢,可以把沟道划分成一个个小段,每一段近似当作一维MOS结构来分析。这个假设立足于一个事实——沟道很长,漏源电压在长距离上逐渐降落,每个位置上的横向电场都不大。

沟道变短后,情况完全不同。漏源电压要降落在一个很短的距离上,横向电场急剧增强;漏结附近的电场峰值可能达到沟道平均电场的数值。这时候沟道内的电势分布变成二维问题:栅极纵向电场和漏极横向电场共同主导载流子输运,GCA失效。失效的直接表现是,器件特性对漏电压异常敏感——这就是漏致势垒降低(DIBL)的起源。

你可以这样直观理解:长沟道器件里,源端势垒主要被栅压调控,漏电压的影响穿不透长沟道;短沟道器件里,漏端的电场线可以通过耗尽区直接穿透到源端,相当于漏压在偷偷“帮栅压做事”,把源端势垒降低了一点。结果就是亚阈值电流变大、阈值电压漂移、输出电阻下降。

2.2 沟道内横向电场分布特征与峰值电场

短沟道器件沟道内的横向电场分布不是均匀的。简化情况下可以用准二维模型描述:

源端附近电场低,漏端附近电场高,近似分布为:

E(x) = (VDS / L) + 峰值修正项

更准确的描述需要解二维泊松方程。工程上常把沟道电场近似为:

E(x) = Eavg + (VDS - VDS,sat) / l

其中 l 是特征长度,和工艺相关,典型值是几十纳米。漏端峰值电场可以估算为:

Epeak ≈ (VDS - VDS,sat) / l + Ec

这个峰值电场对于器件可靠性至关重要——峰值电场超过临界值后,会产生热载流子注入(HCI),载流子被注入栅氧化层,导致阈值漂移、跨导退化,这就是所谓的热载流子可靠性问题。我做可靠性测试时测过 0.13μm 工艺器件,应力电压下峰值电场估算到 15 V/μm 以上,几百小时应力后 VTH 漂移超过 30mV,直接影响电路寿命。

2.3 速度饱和下的两段式沟道模型

把速度饱和纳入电场模型后,沟道可以划分为两个区域。靠近源端电场低于临界电场,载流子速度还是线性区;靠近漏端的区域电场超过临界电场,载流子速度饱和。这就是两段式模型的基本思想。

工程上常用简化速度-电场关系:

当 E < Ec 时,v = μE / (1 + E/Ec)

当 E ≥ Ec 时,v ≈ vsat

其中 Ec = 2vsat/μ 是临界电场。注意这里系数取 2 是经验修正,为了让光滑过渡。硅中 NMOS 的 Ec 约 1.5 V/μm,PMOS 约 2 V/μm。把这个速度模型代回电流方程,积分后能得到一个形式比较简洁的电流表达式:

ID = μCox(W/L) [(VGS - VTH)VDS - VDS²/2] / (1 + VDS/(L·Ec))

分母里那个 1 + VDS/(L·Ec) 就是速度饱和因子。L 越小,分母越大,电流衰减越厉害。这个公式在SPICE level 3 和不少紧凑模型里都能看到影子,算是从长沟道到短沟道过渡最经典的一步。

3. 等比例缩小规律:scaling law的数学本质与物理边界

3.1 Dennard缩放的前世今生

1974年,Dennard等人在IEEE JSSC上发表经典论文,提出了MOSFET等比例缩小理论。核心逻辑很直接:如果所有尺寸和电压同步缩小,器件内部电场保持不变,那么器件的性能密度就能持续提升。

设缩放因子为 κ(κ>1),L、W、tox 都缩小 κ 倍,VDD 也缩小 κ 倍时,推导出来的结果非常漂亮:器件电流缩小 κ 倍,但器件面积缩小 κ² 倍,所以电流密度反而增大 κ 倍;栅延迟缩小 κ 倍,频率提升 κ 倍;功耗 per 器件缩小 κ² 倍,功耗密度保持不变。这片论文直接奠定了此后几十年半导体产业按比例缩小的发展路线图。

3.2 三种缩放策略的参数变化对照

实际工程中,电压不能完全跟着尺寸缩,因为阈值电压、亚阈值摆幅都有物理下限。所以出现了几种变体缩放策略。我把关键参数变化关系整理成表格,方便对照查阅:

参数恒定电场缩放(CE)恒定电压缩放(CV)广义缩放(GV)
尺寸 L, W, tox1/κ1/κ1/κ
电压 VDD1/κ11/κ^α
电场 E1κκ^(1-α)
电流 ID1/κκκ^(1-α)
电流密度 Jκκ³κ^(1-α)·κ²
跨导 gm1κκ^(1-α)
栅延迟 τ1/κ1/κ²1/κ^(1+α)
功耗/器件 P1/κ²κκ^(1-2α)
功耗密度 P/A1κ³κ^(2-2α)
截止频率 fTκκ²κ^(1+α)

α 在 0 到 1 之间,实际工艺通常对应 α≈0.5~0.8,介于CE和CV之间,算是功耗和性能的折中。看这张表能明白一个关键矛盾:恒定电压缩放下功耗密度按 κ³ 爆炸增长,这就是为什么早期从 5V 往下缩了几代之后,电源电压被迫跟着降,因为散热实在扛不住。90年代末期主流工艺从 3.3V 往 2.5V、1.8V 一路降,本质上是恒定电场缩放在向实际妥协。

3.3 为什么简单缩放走到了尽头

Dennard缩放失效的根本原因是:尺寸可以等比例缩小,但有些物理量不能跟着缩。

首先是亚阈值摆幅的热力学极限。室温下亚阈值摆幅 SS 最小约 60mV/dec,这是玻尔兹曼分布决定的,不随工艺微缩改善。阈值电压不能无限降,否则关断漏电指数恶化,静态功耗爆炸。于是 VTH 大概在 0.2~0.4V 附近就动不了了,VDD 也被迫在 0.7V~1V 附近徘徊,和栅氧厚度、沟道长度的缩放比例脱钩。

其次是栅氧化层厚度的极限。二氧化硅厚度降到 1.2nm 以下时,直接隧穿漏电指数级增加,等效栅氧厚度(EOT)降到 0.8nm 附近基本就是物理极限了。高k栅介质(HfO₂等)把这个极限往后推了一程,但还是不能无限缩。

叠加速度饱和效应后,等比例缩放的性能收益进一步缩水。沟道电场进入速度饱和区后,漏极电流不再按 1/κ 缩小,而是更接近保持常数或衰减更慢;栅延迟也不再严格按 1/κ 缩短,而是趋近一个由速度饱和主导的极限。所以到深亚微米之后,晶体管性能提升很大一部分靠的是新材料(应变硅、高k金属栅)、新结构(FinFET、GAA)和新工艺(多重曝光),而不是单纯靠缩小 L。

3.4 速度饱和约束下的延迟估算公式

考虑速度饱和后,数字电路延迟估算需要修正。经典的RC延迟模型 τ = CV/I 里,I 不再随尺寸同比例缩放,导致延迟改善幅度变小。一个常用的简化延迟模型是:

τ ≈ (C·VDD) / ID,sat

把速度饱和电流 ID,sat ≈ W vsat Cox (VGS - VTH) 代入:

τ ≈ (C·VDD) / (W vsat Cox (VGS - VTH))

VDD、VGS 差基本固定后,延迟主要受限于 W 和 Cox,缩小 L 对延迟的直接帮助有限。这也是为什么先进工艺会在不改变特征尺寸的前提下,通过 FinFET 的鳍高、应变、埋氧层等结构调整有效宽度和电容,来实打实提升开关速度。

4. 速度饱和对电路设计与仿真的实际影响

4.1 模拟电路设计:gm/ID 方法论里的速度饱和阴影

模拟电路设计的核心指标是跨导 gm 和本征增益 gm·ro。速度饱和让 gm 和电流 ID 的关系从平方律下的 gm ∝ √ID 变成近似 gm ∝ 常数(电流很大时),跨导效率 gm/ID 显著下降。

设计低功耗模拟电路时常用的 gm/ID 设计表格:把 NMOS 管在特定 L 下的 gm/ID 对 ID/W 作图,可以看到一个平台区和一个陡降区。工艺越先进、L 越小,陡降区来得越早,因为速度饱和限制了 gm 能换到的电流效率。这意味着先进工艺做高增益运放难度更大,工程师通常选择更大的 L 换取更高的输出电阻和gm效率,或者改用 cascode 结构补偿增益损失。

我在做一个 0.18μm 工艺的 OPAMP 时体会很深,最小尺寸管子的 gm/ID 在速度饱和区大概只有长沟道设计的 60% 左右,为了达到同样增益,功耗预算几乎翻倍。后来干脆采用中长沟道加 cascode 的方案,反而面积和功耗更优。经典模拟电路设计经验在先进工艺下不一定成立,就是因为速度饱和悄悄改变了 gm 与电流的定量关系。

4.2 数字电路:为什么VDD降不下来延时会吃亏

数字电路传播延迟和供电电压的关系,在长沟道模型下近似是 τ ∝ VDD / (VDD - VTH)²,VDD 提高延迟下降。速度饱和下延迟近似变成 τ ∝ VDD / (VDD - VTH),VDD 对延迟的调节能力弱化,特别是接近阈值电压时,延迟随 VDD 降低而急剧恶化。

这就是近阈值电压计算(NTC)面临的尴尬:省功耗效果显著,但速度损失严重。如果电路对速度要求高,你就不能为了省功耗把 VDD 压太低,不然频率掉到不可用。实际产品的做法是采用动态电压频率调节(DVFS):高性能模式跑高电压高频率,低功耗模式跑低电压低频。知道这个物理背景,再看DVFS的档位设置逻辑就清晰多了——每一档电压对应的频率上限,很大程度上就是速度饱和约束下算出来的。

4.3 从速度饱和看功率MOSFET:12V UPS切换电路的选型细节

热词里有个场景很有意思——DIY 12V UPS,用磷酸铁锂电池和MOSFET做切换电路。这类应用里管的沟道很长,工作电压低,电流大,速度饱和不是主要限制因素,但它对选型思路有启发意义。

先理清MOSFET在UPS切换电路的角色:主电源通路、电池通路之间做切换,要求导通损耗小、切换速度快、反向恢复干净。关键参数是 RDS(on)、VGS(th)、Qg、SOA。磷酸铁锂电池单节标称 3.2V,四串就是 12.8V 平台,充饱约 14.6V。切换MOSFET的 VDS 耐压至少要选 25V~30V,留足裕量;RDS(on) 选毫欧级别的,比如 5mΩ 以下,通 10A 电流时损耗才 0.5W,加个小散热片就能压住。

切换动作本身是准静态的,开关频率很低,所以开关损耗不是重点,Qg 要求不高。真正容易踩坑的是体二极管反向恢复:主电源和电池之间如果存在压差,切换瞬间体二极管可能会导通,产生浪涌。解决办法是选带快恢复体二极管的管子,或者额外串一个肖特基二极管阻断反向路径。这种低速大电流场景里,速度饱和效应几乎没有存在感,但理解速度饱和概念能帮你反过来想:为什么低压小尺寸器件要关心 vsat,而低压大尺寸功率管更关心 RDS(on)?因为功率管的沟道面积大、电流密度低,远没到高场驱动条件。

4.4 Simulink/MATLAB里搭MOSFET模型时的参数陷阱

很多做系统级仿真的人会用Simulink里的MOSFET理想模型,但仿真结果经常和实测偏差很大,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模型参数里没考虑速度饱和。Simulink自带的MOSFET模型基于简化方程,默认工作在长沟道假设下;如果你拿仿真出来的电流去做驱动电路设计,很可能过估电流能力。

解决思路有两个。一是在Simulink里给MOSFET的 I-V 查表模型导入厂商数据手册里的实测输出特性曲线,这样至少 I-V 行为是准的。二是用更接近物理的紧凑模型——比如在Simulink里封装一个基于电流方程的子模块,把速度饱和因子 1 + VDS/(L·Ec) 写进去,比默认模型准得多。我干过一回类似的事,用一个自定义的 Simscape 模块模拟 0.18μm NMOS,把实测饱和电流数据代入拟合 Ec 和 vsat,仿真出来的开关波形和实测误差在 5% 以内,比用默认模型动辄差 20% 要好太多。

仿真参数默认模型(长沟道)修正模型(速度饱和)
饱和电流偏高贴合实测
跨导偏高贴合实测
开关波形上升沿偏陡准确
器件功耗估算偏低准确

4.5 用一段简洁Verilog-A描述速度饱和行为

想在高阶仿真里用物理意义明确的速度饱和模型,可以用 Verilog-A 写个紧凑模型,这里给个精简的思路框架:

`include "constants.vams" `include "disciplines.vams" module mosfet_vsat(D, G, S); inout D, G, S; electrical D, G, S; parameter real W = 1e-6; parameter real L = 1e-6; parameter real mu0 = 500; parameter real Cox = 1.2e-3; parameter real vsat = 1e5; parameter real VTH = 0.4; real Vgs, Vds, Vov, Ec, Ids; analog begin V(Vgs) <+ V(G) - V(S); V(Vds) <+ V(D) - V(S); Ec = 2 * vsat / mu0; Vov = Vgs - VTH; if (Vov > 0) begin if (Vds >= 0) begin Ids = (mu0 * Cox * W / L) * (Vov * Vds - Vds * Vds / 2) / (1 + Vds / (L * Ec)); end else begin Ids = -(mu0 * Cox * W / L) * (Vov * (-Vds) - Vds * Vds / 2) / (1 + (-Vds) / (L * Ec)); end end else begin Ids = 0; end I(D, S) <+ Ids; end endmodule

这段模型把速度饱和因子直接放在分母上,能复现前面讲的两段式电流行为。注意这里没有加入亚阈值电流、DIBL、沟道长度调制等效应,所以只适合做定性和半定量分析。真正设计还是要靠工艺厂提供的PDK模型。写这个代码的意义在于理解机理——你在仿真的每一个点上都能看到速度饱和对电流的具体压制作用。

5. 常见误区与学习建议

5.1 关于速度饱和的四个高频误解

误解一:迁移率高的材料速度饱和效应更弱。这是把低场迁移率和饱和速度混为一谈了。实际上很多高迁移率材料(比如三五族化合物)的 vsat 和硅相差不大,高迁移率优势主要体现在低电场段。沟道电场进入强场区后,材料之间的速度差距急剧缩小,所以“高迁移率 = 高速器件”只在沟道长度较长或工作电压较低的条件下成立。

误解二:速度饱和只有深亚微米器件才需要关心。虽然短沟道确实更容易进入速度饱和,但长沟道器件在高压条件下同样会遭遇。功率MOSFET在雪崩击穿测量时,高电压加在耗尽区上,局部电场远超 Ec,速度饱和效应也是存在的。只是对常规逻辑电路来说,短沟道让它成为常态而不是例外。

误解三:把速度饱和和短沟道效应当成同一回事。这是一个常见概念混淆。短沟道效应是一个总称,包含 DIBL、阈值电压滚降、衬底电荷分享、热载流子效应等;速度饱和是其中一种物理机制,主要影响电流和跨导,而 DIBL 影响的是阈值行为和亚阈值特性。两者常常同时出现,但机理不同,工程上的应对也不同。

误解四:温度升高速度饱和效应变弱。错。硅中速度饱和的物理来源是光学声子散射,温度升高后声子密度增加,vsat 反而轻微下降。而低场迁移率也是随温度升高下降的,所以高温下电流进一步减小,不会有“温度高反而跑得更快”的好事。

5.2 学习路径建议:从模型到电路,顺着物理直觉走

如果你想把速度饱和、短沟道电场模型和scaling law真正学扎实,我建议按下面的顺序推进。

先看器件物理教科书的相关章节,推荐施敏的《半导体器件物理》、Taur和Ning的《Fundamentals of Modern VLSI Devices》第2~3章。重点是建立起速度-电场关系、临界电场、饱和速度的物理图像,不用急着钻公式推导。

然后做数值实验。用Silvaco、Sentaurus或者免费工具跑几个不同沟道长度的MOSFET仿真,分别提取 I-V 曲线和沟道内电场分布。你会发现 L=10μm 和 L=0.18μm 器件的沟道电场分布形状差非常多,这比读十页书更能建立直觉。没有商业工具的话,用Python写个一维漂移扩散求解器也能看到同样的规律。

最后回到电路层面,用Cadence/Spectre跑 gm/ID 扫描、延迟对 VDD 的依赖仿真,把速度饱和的影响从器件特性映射到电路指标。这个“器件物理→数值实验→电路设计”三步走,是我自己学习时效率最高的路径,比单纯啃公式或者单纯跑仿真都管用。

5.3 一个落地工具:用Python快速估算短沟道器件的饱和电流

没有专业EDA工具时,可以用Python快速估算一个短沟道NMOS的饱和电流,检验速度饱和的影响:

import numpy as np # 典型 0.18um 工艺参数 mu0 = 300 # cm2/Vs,有效迁移率 vsat = 8e6 # cm/s,饱和速度 tox = 4e-7 # cm,4nm 氧化层 eps_ox = 3.9 * 8.854e-14 Cox = eps_ox / tox # F/cm2 W = 1e-4 # cm,约 1um L = 1.8e-5 # cm,0.18um Vgs = 1.8 Vth = 0.4 Ec = 2 * vsat / mu0 # V/cm # 长沟道饱和电流(平方律) Ids_long = 0.5 * mu0 * Cox * (W / L) * (Vgs - Vth)**2 # 速度饱和下的饱和电流 Vov = Vgs - Vth Ids_sat = W * vsat * Cox * Vov # 考虑速度饱和后的修正电流(两段模型) Ids_corrected = Ids_long / (1 + Vov / (L * Ec)) print(f"Ec = {Ec:.2e} V/cm") print(f"长沟道模型电流 = {Ids_long*1e3:.2f} mA") print(f"速度饱和极限电流 = {Ids_sat*1e3:.2f} mA") print(f"修正电流 = {Ids_corrected*1e3:.2f} mA")

跑完会发现长沟道模型电流比修正电流大不少,而且 Vov 越大、L 越小,偏差越明显。把 L 从 0.18μm 拉到 10μm,修正因子 1/(1+Vov/(L·Ec)) 趋近 1,你就能直观看到速度饱和在什么条件下可以安全忽略、什么条件下必须计入模型。


做器件实验和电路设计这么多年,我对速度饱和最深的体会是:它就像一个隐形天花板,尺寸缩下去之后,你依然能通过材料、结构和工艺的改进一直逼近这个天花板,但每逼近一分,投入的复杂度就涨一分。FinFET 的鳍片让栅控变强,应变硅让迁移率变高,本质上都是在和同一个敌人搏斗——载流子的速度极限。

我早期调试一个老工艺的功率开关电路时,用平方律估算驱动电流,设计完发现实际开关速度比预期慢了将近一半。回头看,就是忽略了高电场下速度饱和对电流的限制。后来养成一个习惯:任何涉及到 MOS 管电流估算的场合,先算算沟道电场是否超过 Ec,超过了就别用平方律拍脑袋,直接上速度饱和模型。

这篇文章系列还可以往下展开很多:热载流子注入对可靠性的影响、FinFET 和 GAA 结构如何缓解速度饱和带来的设计权衡、以及紧凑模型(BSIM/PSP)内部是怎么处理高速输运的。如果你在仿真或实测中发现电流和平方律模型对不上,先想想载流子是不是已经“踩死油门”了——多数时候,答案就在速度饱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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